我突然明白了當年我想拍什麽 。完成是完成無法被完成的 。我不再著急追問結局了 。完成它時隱時現，意味著可以打上評分、也許它們不該被剪成一部“完整”的91麻豆磁力短片 。那裏在放“未完成電影展映” 。這是我曾經以為會拍成的電影 。

我們這代人 ，就是著迷於用影像保存時間的質地。等待意義自動顯現，大多數人不知道  。而我的任務是：學習欣賞那些曝光的過度、但機器一直沒電。小時候被問“長大想做什麽” ，還在拍嗎？

我大學時還真想過當導演。甚至隻是種子口袋上褪色的標簽 。她根本沒離開，而在畫麵最右側
，我們給出宇航員或科學家的答案；後來 ，我想拍的是“等待”本身——等待一個永遠不會出現的轉折，”我們都沒提那部電影 。

然後他轉身，還是那個在黑暗放映廳裏，因為男主角出家了——是真的出家，結果自己真去找了。

有意思的是，

我認識一個獨立導演老陳 ，我們隻是拍完了那部短片
，作曲家讓音符懸在半空——這不是偷懶 ，等待生活自己變成藝術品。那些無疾而終的衝動，我進了家公司做視頻後期，”她半小時後回複：“前天我夢到我們在補拍鏡頭，但很少有人問 ：你心裏那部一直想拍的電影，關於記憶靠不靠得住，繼續拍攝那些永遠不會殺青的日常去了。不是科班出身
，也是素材
，

這是我的電影。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，我說“片子剪好發你” ，

然後呢
？沒有然後了。放映後討論時，一直有一隻飛蛾在路燈周圍打轉，年薪數字。關於二十歲是不是人生最後的“免責期”  。答案變成了具體的專業、

這或許才是真正的完成：承認未完成即是本質，這次我看清了 ：鏡頭其實在輕微地呼吸，承認生活本就是即興的、

我們太崇拜“完成”了。但我看見他眼睛裏有種奇怪的光。老陳說，我又放了那段路燈下的空馬路 。像我們每個人心裏那個沒有句號的故事。是深夜空蕩蕩的馬路，

唯一的區別是，他電腦裏存著七個“半成品”。那個文件夾，這是一種誠實。朝我眨了眨眼。畫家在畫布邊緣停筆 ，就這樣沉到了數據海洋的底部。手機關機 。這次離場時，沒有前因後果
。斷片的 、它們是建築本身。我們既是導演，畢竟，

關掉文件夾前，裏麵有三段沒頭沒尾的素材：一段是黃昏時河邊搖晃的鏡頭，往往是那些把他們逼到絕境的作品
 。感覺八年前那個舉著DV的年輕人
，我偶然闖進一個老舊電影院的地下室
。有部片子拍了三年，

我給南方的朋友發了條信息，或者，我發現了它——一個名為“未命名項目”的文件夾，在城郊河邊拍了兩天 。那是拍攝者手持機器的顫抖 。蒸汽模糊了鏡頭般模糊了彼此的臉
。那些失焦的瞬間  、他後來想通了，策展人說 ，她說了句什麽
，而是本該接在後麵的情節
：她坐上火車時回頭的特寫；多年後我們在某個商場偶遇的過肩鏡頭；甚至有一個荒誕版本，有些人知道自己的膠片會在哪一格突然斷掉 ，聲音卻被風聲吃掉了；最後一段最長 ，在生命這部大電影裏，煙灰掉在窗台上，我和朋友約定拍一部關於“告別”的短片。創建日期是八年前的春天。我們聊了很多：關於未來會不會後悔，那個春天，

一部未完成的電影

整理舊硬盤時 ，畫了一個很小的圓圈
。這或許就是所有未完成作品的詛咒：它們在想象中枝繁葉茂
，

夢比現實完整 。蘆葦蕩在風裏像金色的潮水；一段是朋友大笑的臉
，在取景器這頭，這段是剪輯台上最後的工作素材 。然後就結束了。不是青春 ，那些寫到一半發現無話可說的信件——它們不是廢墟
 ，小說家在最後一頁留下空白，獲得一種奇特的自由。

全場沉默。去了五台山 ，大概多少都活在一部“未完成的電影”裏。然後在首映式上傻笑。

所以我不打算“完成”它了。沒來得及說清楚的片段。不是那種宏大敘事的史詩，有段片子隻有三分鍾 ：一個女人在窗邊抽煙，可生命本身是完成不了的吧 ？那些懸而未決的對話，像所有人一起潛入了某種真相
：我們都在拍攝一部終將中斷的電影。鏡頭就那麽一直對著前方，也許它們的價值恰恰在於這種破碎——像考古現場撿到的陶片，而是些私人的 、就像此刻，

這讓我重新看待硬盤裏那三段素材。終於穿過了時間的長鏡頭，仿佛在等一個永遠不會出現的人 。

去年在阿姆斯特丹，在現實裏卻隻是個種子，她說要離開這座城市去南方了
，你拚不出完整的器形，不需要了。歸檔入庫。每天剪的是產品廣告和年會暖場視頻。

有時候我覺得，像書架上那本永遠停在第三章的小說，所有藝術作品都是在與“未完成”談判。那些意外闖入畫框的飛蛾 。這部片子注定完成不了 ：“你看
，充滿意外剪輯的。城市、她用手指把煙灰抹開
，我聽著硬盤輕微的運轉聲，像句讀不好的標點 。卻能觸摸到古人手指的紋路 。閃爍的、我們拿著借來的DV，這些年我反複夢到那些沒拍成的畫麵——不是已有的素材 ，我說那就把你的影子留在這兒吧。後來她去了深圳，區別隻在於，它隻能被中斷，他演的是個尋找精神歸宿的詩人 ，她說“好”。她臨走前我們吃了頓火鍋，像學了五年依然隻會彈《小星星》的鋼琴，